橫向 AI 支出多半付給套件商與模型公司的助理

本篇重點

企業裡的 AI agent，是能替員工連續做完幾個步驟的 AI 程式，例如查資料、回客服信。2024 年，做 agent 的新創分成兩派。橫向派主張給全公司一個通用工具，讓不會寫程式的員工動手做 agent。垂直派按職能或行業賣現成的 agent，例如做客服 agent 的新創 Sierra、做法律 agent 的新創 Harvey。

結論先講：橫向這條路沒有錯，但錢跟著員工入口走，收下大頭的是握有入口的套件商與模型公司，不是押橫向的新創。把 agent 接上公司資料，已經不是別人抄不走的優勢；誰握有資料、誰決定 agent 能讀寫什麼，才是。垂直公司沒有被擠掉，靠的是借用這些入口。

員工入口，指員工每天打開的辦公軟體與聊天介面。套件商指賣整套辦公軟體的 Microsoft、Google；模型公司指直接賣企業版聊天助理的 OpenAI、Anthropic。2024 年爭論的是新創該走哪條路；兩年後，橫向這條路上收錢最多的，是當時不在爭論裡的這兩類公司。本篇說的「橫向」，一律指給全公司用的通用工具這種做法，不論是誰賣的。

本篇因此用「離員工入口多近」這把尺看 2026 年，分成三種位置：握有入口的套件商與模型公司、借用入口的垂直公司、沒有入口的獨立橫向平台（專做橫向工具的新創）。Menlo Ventures 是每年調查美國企業 AI 支出的創投。Menlo 估 2025 年橫向 AI 支出 84 億美元，86% 付給嵌在這些入口裡的 AI 助理，例如 Microsoft 辦公軟體裡的 Copilot。第二到四節看錢與席位，第五節看資料，第六節看垂直，第七節回到 2024 年的問題。

一、2024 年的兩種押法：讓全公司自建，還是按職能賣現成

Dust 是做企業 agent 平台的法國新創。創辦人 Stanislas Polu 2024 年 11 月在科技播客 Latent Space 上說，Dust 是「horizontal by nature」。用途會從能建 agent 的員工身上冒出來，這些員工不必是工程師。Polu 也承認，垂直方案一句「我來解決律師的事」就賣得掉，橫向平台推銷難很多。

Polu 舉出的報酬是滲透率，指一家公司裡有多少比例的員工真的在用。Dust 自報客戶平均每週有 60% 到 70% 的員工在用。Polu 還說，Dust 真正受限的是把 agent 接上公司各種資料的工程，不是模型夠不夠聰明。

四天後，做 agent 工具的 Lindy 創辦人 Flo Crivello 在同一個播客拿搜尋引擎來比：通用的 Google 幾乎在每個領域都贏。Crivello 預言垂直 agent 會有很多家，再加上「少數非常非常大的橫向 agent」。

反方是 Sierra 執行長 Bret Taylor。Taylor 2025 年在科技評論刊物 Stratechery 的訪談裡主張，agent 會按職能切開，每個部門長出一家公司，封裝好的合規與工作流程本身就是價值；但等大家都會建 agent，鐘擺會盪回平台。

兩派爭的都是新創該怎麼賣 agent。下面幾節看爭論之外握有入口的一方拿走多少。

二、錢怎麼分：「橫向」的錢多半付給嵌在辦公軟體或聊天介面裡的助理

Menlo Ventures 2025 年 12 月的調查訪問 495 位美國企業的 AI 決策者，估出 2025 年企業花在生成式 AI 應用層的支出 190 億美元。應用層再分三類：橫向（各職能都用的工具，和本篇說的橫向同義）、部門型（某個職能用的，例如寫程式、客服）、行業型（某個產業用的，例如醫療、法律）。Menlo 的數字來自單一份問卷，不是帳務資料，分類由 Menlo 自定；Menlo 也是 Anthropic 的投資人。

橫向是三類裡最大的單一類，84 億美元。其中 72 億、占 86%，付給嵌在辦公軟體或聊天介面裡的 AI 助理，報告點名 ChatGPT 企業版、Claude for Work 與 Microsoft Copilot，三樣都是握有入口的公司賣的。Menlo 歸為 agent 平台的產品約 7.5 億，不到橫向的一成。報告舉的 agent 平台例子有企業客戶管理軟體大廠 Salesforce 的 Agentforce 與 Glean，所以這 7.5 億也不全是獨立新創。

三、入口在套件商手上：席位與登錄數很大，每天用多少沒有公布

Polu 說的滲透率，套件商 2026 年沒有公布，公開的只有席位與登錄數。

先看助理類。Microsoft 執行長 Satya Nadella 在 2026 年 7 月的法說會上說，付費的 Microsoft 365 Copilot 已超過 3,000 萬席。席位是企業替一位員工買的一份使用授權。Google 2026 年 2 月說，企業 AI 入口 Gemini Enterprise 已賣出超過 800 萬個付費席位。這些席位顯示員工入口集中在套件商。付費席位不等於每天在用的員工比例；兩家的數字都是公司自報。

再看自建 agent 類。Agent 365 是 Microsoft 讓企業登記、管理與監控內部 agent 的控制台。Microsoft 2026 年 7 月說，Agent 365 上線兩個月，已有數萬家公司登錄近 4,000 萬個 agent。登錄數是企業在管理台上登記的 agent 數，不是使用量。Google 2025 年 10 月推出 Gemini Enterprise 時，標榜任何部門的員工都能免寫程式組合 agent。這一類只有登錄數與廠商自述，沒有使用比例。

本篇和上面這條趨勢的關係：上面是本報追蹤的一條趨勢：企業 AI 從聊天助手，一步步走到替人跨工具辦事的 agent。本篇補一件事：員工自建 agent 這一步，由套件商接手。

四、獨立的橫向平台還在長，但入口不在手上

沒有入口的這一方，生意也在長。Dust 自稱有逾 3,000 家組織在用、平台上部署了逾 30 萬個 agent，客戶每週有 70% 的員工在用（2024 年自報 60% 到 70%），2025 年沒有客戶流失。歐洲科技媒體 Sifted 報導，Dust 2026 年的年經常性收入超過 2,000 萬美元。年經常性收入簡稱 ARR，是把目前訂閱換算成一年的收入。

做企業內部搜尋起家、後來加上 agent 的 Glean，2026 年 5 月 28 日宣布 ARR 達 3 億美元。從 1 億走到 3 億，只花了 15 個月。

差距在入口：員工本來就在用的辦公軟體與聊天介面不是 Dust 或 Glean 的，這兩家要員工另外打開一個工具。

五、整合這道護城河換了位置

Polu 2024 年說，把 agent 接上 Notion、Slack 這類格式各異的資料又苦又難，做好了就是護城河。兩年後，兩件事從兩頭改寫了這件事。

第一件事讓「接上」變便宜。MCP（Model Context Protocol）是 Anthropic 2024 年提出、讓 AI 接上外部系統的開放標準。MCP 像統一插頭的形狀：誰都能用同一種插頭接上，這一步變便宜；插上以後，資料怎麼整理、誰能讀什麼，仍要另外做。Anthropic 2025 年 12 月說，公開的 MCP 伺服器已超過 1 萬個，ChatGPT、Gemini、Microsoft Copilot 都已採用。

另一頭，至少有一個例子讓「拿到資料」變難。Slack 是 Salesforce 旗下的企業通訊軟體。2025 年 5 月，Slack 對沒有上架官方市集的第三方 app（不專指 agent）設了上限：每分鐘讀取訊息 1 次，每次最多 15 筆。據 Reuters 報導，Glean 寫信告訴客戶，這會妨礙客戶用自選的企業 AI 平台讀取客戶的資料。這是單一例子，還不足以說資料擁有者普遍在收緊。

本報的讀法：護城河從「接得上」移到握有資料與權限的一方。握有入口的一方也在賣這一層：Microsoft 的 Agent 365、Anthropic 讓管理者逐一限制連接器權限的功能，都是。

六、垂直沒有被吞掉：Sierra 按結果收費，也住進入口

Sierra 用七季達到 1 億美元 ARR，2026 年 2 月超過 1.5 億。Sierra 按完成的工作收費，不按月租。Harvey 自稱美國營收前 100 大律所中有 80% 在用，沒有公布 ARR。

垂直也在住進橫向的入口。Harvey 2026 年 6 月宣布，律師可以在 Microsoft 365 Copilot 裡直接叫出 Harvey。Sierra 2026 年 9 月成為 OpenAI 新市集的首發夥伴，企業可以用已經承諾給 OpenAI 的採購額度來買 Sierra。兩家都選擇借入口，不和握有入口的一方正面對打。這是本報的讀法。

七、回到 2024 年的問題：橫向沒有押錯，錢流向握有入口的一方

2024 年「橫向對垂直」的兩派，到 2026 年要按離員工入口的遠近，分成三種位置來看。

握有入口的一方，拿走橫向支出的大頭（第二、三節），也在賣管理 agent 權限的工具（第五節）。借用入口的一方是垂直公司，按成果收費，把產品放進前一方的軟體與市集（第六節）。沒有入口的一方是獨立橫向平台，生意在長（第四節）；但 Menlo 歸為 agent 平台的整類支出，連 Agentforce 也算進去，也不到橫向一成（第二節），獨立平台只會更少。

回到開頭的問題：橫向對垂直沒有分出輸贏，分出高下的是有沒有入口。Crivello 2024 年預言「很多垂直加上少數超大的橫向」，形狀大致說中了，只是長成超大橫向的是握有入口的公司，不是 Lindy 這類新創；Crivello 的理由是通用工具會贏，本篇看到的理由是入口與權限。

三種位置是本報的推論，證據還不足以判誰勝出。

八、產業各段的位置在怎麼變

• 沒有入口的獨立橫向平台，「接得多」的優勢被 MCP 攤平。獨立平台能給、套件商難給的，是中立性：同時用 Microsoft 與 Google 軟體的公司，可以只管一個 agent 平台。買家願不願意為此付錢，目前沒有公開讀數。
• 借用入口的垂直公司，通路正在變成套件商與模型公司的入口與市集；按結果收費的（如 Sierra），毛利取決於每次完成工作的模型成本。

方向判斷

之後兩年，握有入口的套件商與模型公司仍會拿走橫向 agent 支出的大頭；獨立橫向平台能不能突圍，看買家願不願意為跨 Microsoft 與 Google 的中立性付錢。

之後看哪幾個讀數

Microsoft 下一季法說的 Copilot 付費席位與 Agent 365 登錄數，以及有沒有首次公布活躍比例。Dust 與 Glean 下一次公布的 ARR。

什麼會推翻本篇

1. Menlo Ventures 2026 年度報告發布後三十天內：若 agent 平台占橫向 AI 支出達 25% 以上（Menlo 2025 年度報告寫 10%，換算見附錄），第二、七節要改寫。25% 是本報自設的觀察線；漲到兩倍半，才不像問卷的誤差。

2. 到 2027 年 12 月 31 日：若有一家獨立橫向平台公布的 ARR 超過 10 億美元，第七節的三種位置讀法要收窄。10 億是本報自設的觀察線。

3. 到 2027 年 12 月 31 日：若 Microsoft 或 Google 公告取消內建的自建 agent 功能，第三節要改寫。若其中一家公告與獨立橫向平台分潤合作，第七節要改寫。

附錄：數字怎麼來的

本報算的數

• agent 平台占應用層：7.5 億 ÷ 190 億 ≈ 3.9%，約 4%。
• 按職能或行業賣的兩類：部門型 73 億 ＋ 行業型 35 億 ＝ 108 億美元。
• 助理（Menlo 稱 copilot）占橫向：報告原文 86%（72 億 ÷ 84 億 ≈ 85.7%，與原文一致）。
• agent 平台占橫向：報告原文 10%；按金額算 7.5 億 ÷ 84 億 ≈ 8.9%，約 9%，差在哪裡報告未說明。
• agent 平台對助理：7.5 億 ÷ 72 億 ≈ 0.10，約十分之一。

口徑說明

• Menlo 的分類是「橫向／部門型／行業型」；Polu 與 Taylor 說的「垂直」同時涵蓋部門型（如 Sierra 的客服）與行業型（如 Harvey 的法律）。兩類加起來 108 億美元，比橫向的 84 億多；但部門型最大的一塊是寫程式工具 40 億，和 Sierra、Harvey 不是同一類產品，所以不代表垂直 agent 賺得比橫向多。
• Microsoft 的 3,000 萬是付費席位，Google 的 800 萬是售出的付費席位，Dust 的 70% 是週活比例，三個量不同，不能相加、相除或比大小；Dust 的使用者人數沒有公布。
• Menlo 是按產品型態分類，不是按用途分；這份分類量不出員工自建 agent 一共花了多少錢。
• ARR 各家定義不同；Salesforce 這一季起擴大 Agentforce ARR 的口徑。
• Dust 的 ARR 是 Sifted 的報導。

正文沒放的細節

• Dust 2024 年自報，最高一家是全公司 88% 的員工每天都用；2026 年 5 月募得 4,000 萬美元 B 輪。
• Harvey 2026 年 9 月以 155 億美元估值募資 5.5 億美元。
• Microsoft 2026 年 7 月說，已把 Copilot 部署給公司裡多數資訊工作者的企業客戶，家數一季增加近 75%；Google 說 Gemini Enterprise 客戶超過 2,800 家。
• Anthropic 2026 年 4 月說，辦公版 agent 工具 Claude Cowork 的用量，絕大部分來自工程部門以外；Anthropic 自報，沒有給比例，也沒說用量怎麼算。
• Salesforce 2026 年 8 月說，Agentforce 的 ARR 超過 15 億美元；大型軟體商也在賣職能型 agent。
• Slack 2025 年 5 月同時收緊外部 app 儲存資料的規定。限制後，Salesforce 自家 agent 讀取 Slack 資料的條件比第三方 app 寬；這是不是 Slack 的動機，公開資料沒有說。
• Harvey 也成為 Microsoft 的 Copilot Cowork 的外掛。
• 同一份 Menlo 調查：76% 的 AI 用途是買來的、不是企業內部自建。這裡的「自建」指企業 IT 團隊自建，不是員工在平台上自建 agent。
• 據《Fortune》報導，MIT 研究團隊 2025 年 8 月的報告指出：向專業廠商採購的 AI 專案約 67% 成功，企業內部自建的成功率只有約三分之一。
• Gartner 2025 年 6 月預測，到 2027 年底超過 40% 的 agent 專案會被取消，原因是成本上升、價值不明或風險控管不足。
• Microsoft 2026 年 7 月也說，商業模式要從按席位收費，改成按席位加按用量收費；Microsoft 的 Copilot Cowork 已加上用量計費。
• Microsoft 2026 年 7 月說，旗下管理銷售、財務等流程的企業軟體 Dynamics 已透過 MCP 讓 agent 用同一套權限與稽核紀錄存取資料，已開出逾 65 萬個 MCP 動作。這是 Microsoft 的用詞，和公開 MCP 伺服器數不是同一種量，不能比較。
• Sierra 2026 年 2 月自稱，出現第一個 5,000 萬美元營收的季度，四分之一的客戶年營收超過 100 億美元。
• Salesforce 2026 年 6 月推出的客服 agent，只在 agent 從頭到尾解決一個問題時才收費。
• Menlo 估 2025 年企業生成式 AI 支出 370 億美元，應用層 190 億是其中一部分。
• Menlo 調查的行業型裡，醫療約 15 億美元、法律 6.5 億。
• Sierra 與 Meta 10 月宣布 Personal Agent Protocol，一個讓個人 agent 向企業驗證身分的開放標準，夥伴包括 Shopify、Stripe、Walmart。

另有幾種說法

• MCP 幫了獨立平台：開放標準讓獨立平台不必自建每一個連接器，省下的工程可以用在別處；這條讀法下，護城河變薄是對所有人，不是只移到資料擁有者。
• 垂直會被模型吞掉：顧問公司 Tenex 的 CJ Hess 2026 年 10 月在 Latent Space 上說，主賣點只是「一個 agent 替人做一件事」的垂直產品，模型變強後會被吸收，改寫了工作流程的才耐久；Anthropic 2026 年 2 月推出 Cowork 法律外掛當天，法律資訊商 Thomson Reuters 等股價大跌（多家報導，跌幅說法不一），本篇不以此為據。

本篇依據的出處

以下是本篇引用的事實紀錄所列的出處，每條對應其中一個事實。

• Latent Space · 2024-11-11：Agents @ Work: Dust.tt — Stanislas Polu (Dust) on Latent Space
• Latent Space · 2024-11-15：Agents @ Work: Lindy.ai — Florent (Flo) Crivello on Latent Space
• Stratechery · 2025：An Interview with Sierra Founder and CEO Bret Taylor About AI Agents and Tech History Lessons
• Harvey Blog · 2026-06-16：Harvey's Legal Intelligence Now Lives Inside Microsoft 365
• Salesforce News · 2026-06-25：Salesforce Launches Agentforce Help Agent That Deploys in Minutes and Only Charges for Resolutions